Apr 18, 2008

V

在没有人的时候,V喜欢脱下衣服,只留一袭丝巾,有时松松系在颈上,有时披在身上用夹子别住;她觉得整个空间都是自己的一部分。她走到露台上,周围都是三四层的矮楼,天台上还有人们私自搭建的小房间,和胡乱拉起的晾衣绳;阳光很好,风袭过,肌肤每一个毛孔苏醒的感觉,和心脏里血流过的声音,让骨骼生长肌肉健壮。
无论她的肌肤赤裸,还是若隐若现,都与露台的粗糙水泥相得益彰。那个年代的楼房没有铁制的阳台栏杆。她的上半身仿佛是从水泥露台上长出来,在柔软的阳光里招摇。春回大地,水仙花开,黄色的花瓣不言不语。

V幻想自己从露台上坠下去,身体在纵横交错的黑色电线上反复停顿,弹起,落下。那条丝巾会在中途脱离自己,用更慢的速度飘摇落地,或许就挂在某根电线上,从此日晒雨淋。而自己的身躯,经过无数次缓冲,也许只是对地面的一次亲吻。她慢慢站起来,最后望一眼挂在蛛网电线上的丝巾,转头,从容走进黑暗的楼梯间。当她再次出现于露台的时候,穿戴整齐,领口紧闭,像要出席新闻发布会,唯一的区别是两只流血的手腕。远处有细碎的钢琴,她知道那家的女儿,纤弱得像透明的血管,被邻家的男孩默默爱恋。

鸽子带着哨音飞过。V微闭双眼。她把双手缓缓举过头顶,两只手腕被自己划得皮肉乱翻,放肆地挥舞,一些血滴洒在洁白的领口。腥腥的铁锈味与一阵风带来的烤面包味纠缠,在微醺的阳光下逗弄她的嗅觉。脑子里响起前晚聚会上的音乐,V不禁踩起舞步,在露台上缓慢地旋转,手腕上的鲜血像雨淋下。这个温暖诱人的清晨,世界如此清晰,你甚至能够融入任何一睹斑驳的墙壁,成为历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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