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还在刮风,一股股的声音在黑夜里乱窜。大滴的雨敲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。
还是下了阿修罗那张碟听。想起刚发行的时候,冉为数着要送碟的人,十个指头超过了预算;他看着我说,吧啵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一张,我回答不用了,我反正对阿修罗没什么兴趣。0000说你真不给人家面子,我说我是在给他省心。那些歌,反反复复的现场,总是听了好多回了。
i never understand, you know i never see.
所有歌,只记得这句,只熟悉这句。
想把2002的回忆最后一部分改改,却发现真没什么可以改动的。于是只去掉了TM的名字,免得无端又生是非。毕竟那是属于自己的一个年头,放在这里也无可非议。
插一句局外话,靳泰然的声音,在laptop里听来怪怪的,很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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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相互问,开始回忆的时候,是不是就开始老了,答案是Y。然后MSN上,我听到另一个答案:当你对当前生活状态不满的时候,就开始回忆。不禁拍案叫绝,这么简单一个道理两个蠢女人竟然都看不透,实在很丢脸。
起码,我还承认我对现状的不满。
老单
老单出现在我的生活,其实是2001年。毕业没多久,经常回学校附近晃荡,碰上了卖打口的他。
老单高挑单薄,有一张线条分明的苍白脸庞,灰色的眸子,细软卷曲的长发,很希腊的鼻子。笑的时候,有点朦胧,隔了一层毛玻璃似的。眼神总落在焦距以外,像丢失的飞鸟。
老单天天在川大里卖旧书。自己打开书就一头扎进去,别人叫也不理。他听the doors,看哲学,总谈论《四个四重奏》。有人问他为什么,他说没有为什么;然后淡淡地跟我聊起,说总问为什么,难道不累吗。他的口气很轻,像他眸子的淡色,烟一样。
下了班,就带他去吃饭。他笑得像小孩子,拿the doors的录影带给我,拿《四个四重奏》给我。牛鬼蛇神聚餐时,被我拖去的他,局外人般用毛衣裹住头,或者吃够了就吹埙,很空洞的呜咽声。天气逐渐冷起来,他点烟,说我们烤火吧。
触手可及的人,却远在天边。刚感觉到他,就断了念想。他说,我不会爱人。
2002年1月1日,我和0000去昆明音乐节,还打算周游全国;大理鸟吧,看着老单写的email,那些零碎的句子,和着外面细碎的雨,我要回家。
老单会玩笑地说我们结婚吧;送他去火车站的路上他抚摸我的头;他说回家后要开店名字叫兔子跑吧。他留给我的帽子,在虎跳峡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。
夏天,他回来了。神情不是太好,幸好还有小样照顾他。没多久,又离开。他开始画画,给他钱路上用,他开心地笑,说可以买好多颜料。他画了一张雪球,留给我。雪球后来去了西藏,断了消息,我知道,是我故意。
天气转凉的时候,他又回来了,浑身伤痕,又黑又瘦。还是小样照顾他。可他跑掉,电话我,说没有地方住;找到地方安顿好他,第二天又跑掉,继续电话说没有地方住;再找地方,再跑掉。他自言自语,眼神涣散。无力开始蚕食我的心,面对他只有无力。我要做什么,才能反抗侵蚀他精神的黑洞,才能让他笑出以前的笑容。于是开始躲避,掐掉电话,托人带钱给他,反复叮咛,回家,不要死在路上。只害怕他死在路上,求他回家去,恨自己无法做任何事,然后看着他,被黑洞吞噬。
心上一辈子都欠的债,虽然所有人对我说,你做了你能做的事情;只是为什么我无法做得更多。
2007年10月20日,他回给我两行字:刚从精神病院出来,情况不是很好;他问我跑到美国做什么。10月27日,他某个朋友回信说,很久没他消息,一年前最后看到他,手上多了两道很深很长的伤疤,很难受;可我却漠然得没有任何感觉,早已接受,他活着便是最好的事实。
我知道很多人记得他。一旦在生命中出现,对他的记忆就不会轻易随时间淡去。可是,某个秋天晚上,在电子科大打篮球给我看的少年,已经永远消失。那天,我说,我叫你老单吧,你思维真简单,单细胞生物;他笑得像孩子一样开心。
周健
在莫名其妙的亲戚链关系下,我开始在温江某个高科技生物制药公司上班。每天早晨,总得去各个医院拿血样。某个医院的联系人,周健。
第一眼,看他眼神的跳动,我知道,他喜欢我。每天碰面的时候,他神色飞扬,说几句笑话;除此以外,再无其他。
周围是一大堆脾气相投的朋友,一个循规蹈矩的人,入不了法眼;因公事碰面,浅聊三两句,然后离开。各自生活。一年后我离开公司,带接替我的小妹去熟悉工作时,告诉他离职的消息,他言语里淡淡的失望,依然再无其他。
从此没有联系。2005年,因为某些很重要的事情,重新打探到他的电话,请他帮忙。他还记得我,很爽快的答应,帮忙。吃过一顿饭,他说,我结婚了。
再后的一年里,偶尔电话,两三四句。2007年元旦,请他帮忙搬家,他来了,他老婆也来了,大着肚子。我搬出了我BF的家。
4月,公司体检。正经的短消息里他突然玩笑起来。加完班去医院找他,突然对话轻松非常,像相熟多年的无间老友。
挣扎,接近,又疏离;如此反复。只因为2002年,我认识他,不讨厌他,不感兴趣却总记得他。周箭,才是他的名字;也许我只是误读了他的名字。离开中国以前,2个月的情人。临上飞机,他醉得一塌糊涂,在电话那边大哭不止,叫我的名字。
我不知道,是他错过了我,还是我错过了他;他说,当年,他清楚自己无法驾驭我。回头,重新来过,想必结果也是一样。
大仙
视作偶像的三人乐队里,最后认识他;现场喜欢看他打鼓,漂亮的架势,技术也是最好。瘦到皮包骨头,却不减力度。1/3的排骨偶像。
某天上班途中,回拨晚上睡觉没有接到的电话,他在电话那头迷糊,帮我翻译点东西;好,着急的话给我发email;不急,那再说。
下午快到家,接到电话,我请你吃饭吧。玉带桥的云南过桥米线,大热的天,怎么也吃不下去。他说我以前是这里的厨师;穿白衣的服务员小妹们,都认得他,围过来。他仰头说,我现在打鼓,做乐队;真是得意。
那天晚上,是2002年夏天最热的晚上。我们聊天,一直走。累了,在圆缘园喝水,他像凳子上有针在扎,怎么也坐不牢靠。于是离开继续走。深夜开始有点微风,我们坐在街沿,记不得一晚上说了什么。
几天后,偶像们及偶像的家属们都知道了。错位的感觉出现了:我喜欢的是偶像,还是大仙;我喜欢的是鼓手,还是大仙。除了0000和偶像们,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我们在一起。我总是离他远远的,比以前还远,因为错位的感觉而别扭。面对这个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的大男孩,我实在害怕成了试验田,特别是脾气怪怪没有准头的大仙。于是雪山音乐节前,我说我们先保持距离吧。
到了大理,大仙开始天天玩失踪;小帅哥说,他在泡女人。笛子+大仙的组合后来成为了5年的传奇故事,当时却只留给我一个印象:男人心变得真他妈的快。
宋雨哲
2002年元旦的昆明音乐节,惊艳于2个乐队,野孩子和木推瓜;8月雪山音乐节,却听到木推瓜解散的消息。
阳光灿烂的下午,在乐手聚集的骆驼门口,干瘦黝黑的宋雨哲在卖《麻音乐》,没有生意。冬天白壮结实的东北人,现在俨然一个民工。其实,我并没有认出他,这方面0000永远比我强;王磊来了,吉他一扫,春天已来了,交配的季节来到了,人群聚拢来,女孩跳舞,宋雨哲卖光了CD。他跟酒吧小妹叫了2壶酥油茶,请大家喝。酒吧做的酥油茶,一点也不好,很清很稀。
音乐节结束后,大家陆续转移到大理。忘了与他的第一句话,在哪里,什么时间,因为什么。也许是夜里的鸟吧,晚上的据点,人们总飞在鸟吧。他说话很腼腆,那种想跟你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,该如何开口的表情,很是清楚地挂在脸上。
白天逛街,碰到他喝啤酒,叫着我陪他说话,然后被那个有名的白族老太婆强买强卖波斯糖和葵花籽;我说我知道你以前女朋友是尹丽川她把你甩了现在你要去西藏,他说是我要去当喇嘛。然后我看见,失踪的大仙出现在街口;我们对视,各自转头。
我去懒人跟大部队会合,他跟着我;我继续去逛街,他依然跟着;晚上在街口吃烧烤,柳淫说吧啵你去追宋雨哲吧他不错的,可是我不想要一个马上去西藏的人追我;我离开在夜的大理瞎逛,月光像水银在圆石头的矮墙上冷冷反射;回到客栈0000说你刚走宋雨哲他们就过来了,问你去哪儿了。
第二天我们离开大理。他去西藏路过成都,我只是后来听说。我想,他能做一个很好的喇嘛。
2007年5月,我在一个小县城里无聊度日。表妹发来短消息慰问,说要去迷笛看废墟和宋雨哲。这么多年,一个认识了2天的人的名字重新出现。问老周要了号码,短消息反复来回,果然他已不记得,我说不记得就算了,本来只是因为无聊。第二天正在街上乱转,短消息过来,说他想起来了,说现在是大姑娘了吧。是啊,也许,长大了。
游牧人
写游牧人,必然要先提到TM。我认识TM的第三天,他去了德国;可是我现在的一切,都因他发生。
游牧人,最初只是摇滚年文字版的一个ID。突然出现,贴些诗,很是让人喜欢;纯洁灵动的文字,像尘埃破烂下的白光。只此而已;题外话是,我现在依然喜欢那些诗句。
TM一天晚上在Q上找我聊天;因为对我某句话的误读,在他看来那是非常的诗句。我们聊,发现彼此住得很近;他说他周末就出发去德国了,我说那赶紧出来见见。谈诗,提到游牧人,我说喜欢,TM说他正在成都。聊到很晚,小孩子非常绅士地送我回家,好小孩。
第二天小酒馆演出结束后,TM找到我,介绍游牧人;原以为很沧桑,却是个不到20岁的男孩,很是孩子气的脸,细腻的表情,没有飞扬跋扈。中途跑出去买烟,自己的红梅,还带给我一包中南海,真是细心。那天晚上和TM从游牧人家出来,抬头,第一次看见成都黑的夜空和闪亮的星星,像大理一样,心里升起无由的感动。
跟游牧开始在网上聊天。打趣他,他总说不过我,很是郁闷;每次高高兴兴跑出来上网,每次被我说得很郁闷的回家。中秋,他20岁生日,叫我一起吃饭;一大群人,我认识了老李,阿冢,杨柳;那天很混乱,Ben到了成都叫我帮他订票,老单给我电话说没有地方住。饭只吃了一半我便离开。
后来又几次接触,网上问,你想泡我?小孩子回答说,不要说白了啊。
某个周末,高飞party。我们在河边散步。我说好吧;他说,那你能不能挽着我走?真是孩子气。
跟他一起很开心,也因为他,我尝试重新开始写东西。我想,我们可以简简单单地,生活。
天气转凉。我们开始相互看对方不顺眼:他把我定义为音乐圈的人,我把他定义为文字圈的人。我不喜欢他的朋友,他不喜欢我的朋友。无法相互妥协。我开始发疯,在他以前的文字里寻觅他的过去,想要知道自己在他心里,究竟占据多少分量;害怕自己与他那些朋友比起来,一文不值。
无法放轻松。一直紧张。那根绷紧的弦一直撕扯我的神经。我开始怀疑,怀疑自己在他身边,没有位置。也怀疑,喜欢的究竟是字,还是人。我寻找一切能够证实的蛛丝马迹,没有结果;我们之间竖起无形的墙,令一切没有结果。
0000现在老嘲笑我老牛吃嫩草。也许在那样的年纪,差距真的是不可逾越的鸿沟。尽管我知道,以他的年纪性情,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情,已是天。他去见我父母,像所有未来女婿那样去拜见岳父岳母大人,我会一辈子记得那样年轻却严肃的神情。我想,是我没有信心,先失去了勇气。
到现在我依然无法确认当年是如何的感情。分开后,偶尔跟朋友一起出现,我会离得很远;碰到神情类似他的人,我会多看几眼,多一份亲切感;不告诉别人很喜欢看花儿,置换了大张伟总觉得是他在那里发骚。
2007年10月,看阿冢的博,却看到他结婚的消息。没有人告诉我。突然心里的空,似乎真的才意识到,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。
Dec 3, 20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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